土记者的大牢和三农专家的晋升
写小毛驴农场的回忆录时,想到我曾偶然获悉的一个奇葩故事,可写入纪实文学中。
该事件发生得非常早期,远在故事另外一位主角被挂上“三农专家”之前,事件发生的当时媒体上还没有诞生“三农专家”或“三农问题”。为了称呼方便,统一用“三农专家”或“专家”的名号。
由于当时没有及时记录下来,年代久远,可能讲述得不够准确,如果有错误疏漏,请知情的朋友,提供一些佐证的材料,我将持续更新,事件大概是这样的。
老中医 #
2011年,由于家人生病,我经人介绍,找到一个老中医。
给病人用了中草药和针灸,几个回合后,病情大有好转,简直华佗在世,在治疗期间,和老中医交流了一下人生经历,问起我当时的工作所在的小毛驴农场。
老中医就禁不住破口大骂三农专家,说这是一个狡猾的伪君子,由于当年的背刺和背叛,害得他们蹲了将近10年大牢。
哦?居然还有三农专家的黑历史,愿闻其详。
土记者 #
时代背景大概在1990年代,当时中国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工商业优先发展起来,农业和农村的发展滞后,而农业的税赋相对重,物价消费指数涨得很高,普遍农民收入无法供给生活成本。
老中医的老家在安徽,很多当地农民参与了抗税的风潮,具体参考下方的章节:社会危机。
当时三农专家在《中国改革》杂志任职,去安徽做系列调查采访,并发展当地的农民通讯员和乡土记者站,简称土记者,专家手下有不少的当地土记者参与写稿,这是一种极低成本的运作方式,当地人做社会调查更得心应手,便宜好用效率高。
这位老中医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文章写得还不错,当时也报名做所在地的土记者,向上面北京的三农专家汇报工作。
为了让文章更有吸引力,专家采纳了农民通讯员爆的很多猛料。一时间激起很大社会反响,北京来的专家,当然知道舆论和社会群众运动的威力和后果。但是继续这么放任猛料披露,结果就发展到群情激愤,一大群农民上访,甚至上街游行示威,开始武力对抗政府了。
据多年事后回忆,老中医评价自己彼时的情形,安徽当地的土记者懵懂无知,面对这种公共事件,没有受过专业培训,不知如何处理,不懂新闻媒体相关的政策法规,也不懂舆论导致危害社会秩序安全的问题。
作为京城见过大世面的上层人物,专家当然是懂得问题严重性,但专家也没有和手下的土记者们交代清楚,怎么保障自身安全。更没及时阻止或避免事态扩大,为了爆猛料和吸引舆论关注,甚至专家有怂恿他们去参与闹事的嫌疑。导致一批土记者,也参与了社会抗议事件中,老中医便是其中一员。
进大牢 #
最终,这些土记者连同农民们被抓进监狱,分批不同时间被抓的,在关键时刻,他们派人到北京来找专家求情,请求和官方沟通一下,利用专家和官方高层的关系,宽容处理或化解矛盾冲突,但专家对老部下避而不见,否认与事件的关联,躲过去了,这就让手下的那些土记者和农民都很惨了。
同期抓了好多人,被判了几年到10多年大牢,遭受酷刑,有的人已经死掉了。他靠着中医技能,给人看病,在监狱里熬过最艰难的日子,最终活着出来了。
在90年代之前,农村缺医少药,有很多人自学中医,或者在地方的卫生职业学校,简单培训后,就做了行走农村的赤脚医生,这位老中医也是这样的经历背景。
老中医出来后,已经父母过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他觉得尘缘未了,没有选择出家或自暴自弃颓废堕落,决定行医济世,用医术发光发热、积德行善。
于是他一个人租住在偏僻小镇的农村里,农民房的租金很便宜,吃住都在一个房间里,上厕所和洗澡都到外面的公厕,生活条件非常简陋。
附近就是农田,出门公交到城里药房也方便,房子没有暖气,窗户上糊着塑料布防风,北方冬天是很冷的。
他大概有60多岁,但看行动敏捷,像个小伙子一样,满面红光,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握手有力,手掌宽厚,冬天的时候掌心温度很高,看得出来他非常健康强壮,是个道行很深的中医,功夫很扎实。
就是腿脚有点不稳,他挽起裤脚,展示脚腕上的疤痕,那是长年带着手铐脚镣留下的印迹,因为酷刑,腿差点废掉。
我听人说,老中医有点疯疯癫癫和精神恍惚,遭受长期禁闭和恶劣生存条件所致。不过在给人治病期间,我们也打交道有好多次,没有觉察出他头脑有什么不正常的,只是觉得他非常豪放和大大咧咧地。
总之,这是非常惨痛的经历,足以毁掉一生和家庭,好在他足够坚强,依然能活着,生存质量不高,仅仅是活着而已。
专家高升 #
老中医在阴暗牢房度日如年煎熬时,而京城的三农专家一路高升,人生得意、风光无限好。
由于杂志社的农村调查工作,凭着对三农问题的深入了解,频频在媒体上高调发声,自2004年开始(也就是土记者坐牢之后),专家升任国家某重点大学的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的一把手,开始变成了高教体系的学者,然后2012年又去西南某百年大学,担任乡村振兴战略要职,获得无数的荣誉奖励,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但这事也成了专家终身的一个重要污点,在危急之时,专家没有帮助他属下的农民记者,而他却一直打扮成对三农事业和祖国大地爱得深沉的模样,他不过无比热爱自己的仕途、虚名和利益,三农只是被利用去攀升权利高峰的垫脚石和耗材。
专家身边核心圈子里有一些离开的少数资深的人知道这些污点,他们告诫听众,专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要小心点,远离那个圈子的伪君子和小人。
我检索了一下与此事件相关的时代背景,经过核实确证,此源于三农问题导致的社会危机。
社会危机 #
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初的“三农危机”高峰期,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农业税 + “三提五统” + 各种摊派导致农民实际税负远超法定水平,部分地区“一年收三年的税”。
典型事件:安徽农民因税费负担爆发大规模抗议
- 2000年6月:安徽临泉县、阜阳市等地发生多起农民围堵乡镇政府、拒绝缴税事件;
- 2001年:安徽利辛县、涡阳县等地因强制征收“农业特产税”引发冲突,有报道称农民与征税人员对峙。
导火索:
地方政府财政困难,将教育、医疗等支出转嫁到农民头上,“头税轻、二税重、三税是个无底洞”。
倒逼改革 #
这些事件被《南方周末》《中国改革》等媒体曝光,成为推动农村税费改革的关键压力源。中国经济体制改革杂志社,也参与了安徽农民抗税的调研。
→ 因为其矛盾最尖锐、问题最典型,直接促成 2000年中央在安徽全省试点农村税费改革(全国首个试点省)。
改革核心:“减轻、规范、稳定” —— 取消“三提五统”,农业税税率统一为 不超过常年产量的8.4%;
2005年12月29日,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通过《关于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的决定》,自2006年1月1日起,终结了在中国延续2600多年的“皇粮国税”。
安徽试点成功后,2002年扩大到20省,2003年全国推行,最终2006年全国范围内农业税正式取消,
正如时任国务院总理朱镕基所言:“安徽是农村税费改革的突破口。”
- 时间线对照
| 事件 | 时间 | 性质 |
|---|---|---|
| 安徽农民抗税抗议 | 2000–2001年 | 社会危机,倒逼改革 |
| 中央在安徽启动农村税费改革试点 | 2000年 | 政策响应 |
| 全国全面取消农业税 | 2006年1月1日 | 制度终结 |
以上历史事件说明,社会改革和进步,对政策改良的贡献,主要因为有一批牺牲品付出的惨痛代价,而身居高位的精致利己者,只不过是其中养尊处优的吸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