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农和乡村建设思想理论体系
2010-03-15
2010年3月份春天，我们到温三农旗下小毛驴农场做义工和实习生，支持三农发展和乡村建设项目，其背后和农村公益项目捆绑上了，那时候也是首次接触公益项目，不懂商业和公益两者的关系。
刚开始从媒体上看，我们对温教授的印象大概是不错的，感觉这是一个为农民说话的有良心的专家。
在那个圈子里每天耳濡目染，逐渐了解温三农理论及其乡村建设核心团队，若非作为工作人员，对其有深度了解的人并不多。
三农著作 #
我们那批人算是好学之徒，想进入有机农业经营领域，鉴于当时我个人的相关知识、经验、阅历欠缺，于是我把温三农写的书都找来看，包括小毛驴农场私自编辑复印的各种内刊，以及他们推荐的三农系列必读清单，还有其他人写的公开出版的相关图书，第一次买了30多本，在随后的2年内又陆续增添了一些书。
小毛驴办公室和宿舍有书架，我也经常在上面翻那几十本书，此外，每天看他们内部邮件组分享的各种网络资料。
我无法判断温教授的学问层面的水平，能当上人民大学农业学院的院长，那水平比我们普通人对宏观问题的观察肯定要深刻得多。
刚接触温教授的三农理论觉得挺新鲜的，大概在小毛驴农场待了几个月后，印象就大打折扣了，主要是里面管理太混乱了，这时我和大多数小伙伴的想法是一样的，“既来之则安之，要好好努力，把这个地方改造成最先进文明的典范”。
大概一年多的新鲜劲过去之后，我没有看完温三农全部的书单，然后就把那些书丢在一边，在书架上吃灰，书架在开放的办公室和宿舍里，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进去拿，某段时间我出差回来，发现一些书被人带进厕所了。
因为当时农场也聘请很多农民工，那种比较没有弹性和柔软舒适度的印刷品，不需要花钱，很适合农民工的粗糙屁股，被人撕掉当厕纸，蹲坑的时候看几行字，在旱厕污浊的空气中熏陶一下文化修养，这也算是相得益彰和积累学问。
我是个敬天惜物的人，感觉用这些书本擦屁股有点可惜了，但也算是物尽其用，没有浪费纸张，虽然没有用对地方，且有点小贵，最便宜一本也要20多块，20块钱得买多少柔软舒适的厕纸？
温教授常常来访农场，新闻媒体上曝光度很高，农民工们当然也认识大名鼎鼎的教授，也知道书上印的教授头像和诸多亮眼的头衔，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农民工只认准一件事，干一天活就挣一天的钱。
农民工之所以干苦力，就是吃了没文化的苦，就这么糟践知识，尽管他们很多人至少读完了高中，部分人也读过职业大学，肯定是都识字的人，不过他们并不认为三农专家的书算什么知识，对农民工而言，三农理论不能说是被奉为珍宝，至少也是毫无卵用，这只是一堆废纸而已。
但仅仅看其理论，写得真好，简直与农民一条心。
虚华理论 #
温教授在长期的研究中，提出或推广了一系列具有鲜明个人风格和理论特色的关键词与专有术语。这些词汇有的是他原创命名，有的是重新定义并赋予新内涵，有的则是在中文语境下率先引入并本土化。
以下是他提出、强调或深度关联的若干重要关键词与专有名词：
- 三农问题
定位：理论体系的总问题意识与逻辑起点。温铁军在20世纪90年代中前期，首次将农业、农村、农民三大问题系统性地概括为“三农问题”，并被国家政策层采纳。
内核：指出“三农”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成本转嫁的主要承载者，是理解其全部理论的钥匙。
- “人民经济”（People’s Economy）
温铁军近年来大力倡导的概念，强调以民生为本、社区互助、在地化、去金融化、生态可持续的经济形态。
区别于“市场经济”或“国家资本主义”，主张经济应回归服务人民日常生活与社区福祉。常与“在地化经济”“合作经济”“村社理性”等配套使用。
- “两型农业”与“社会生态农业” / CSA（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
内容：“两型农业”（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是政策话语；“社会生态农业” 是其推崇的实践路径，强调连接生产者与消费者、重建社区信任、实现生态价值。
定位：是“生态化”理念在农业领域的具体化，旨在对抗“货币化”农业。
温铁军并非CSA的发明者（起源于日本和欧美），但他是中国大陆最早系统引入并本土化CSA理念的专家。
他将CSA与中国的“小农经济”“乡村共同体”“食品安全”“生态修复”结合，推动“社会化生态农业”作为乡村振兴路径。并在重庆、福建、北京等地支持建立CSA农场网络。
- “八次危机”理论
在其著作《八次危机：中国的真实经验（1949–2009）》中提出，认为新中国成立以来经历了八次由外部输入或内部结构性矛盾引发的经济危机，每次危机都通过向农村转嫁成本得以缓解。这一框架成为他分析中国发展道路的核心叙事。
- “成本转嫁论”
核心观点：城市化、工业化、全球化带来的制度成本，最终由农村、农民、农业承担。是“八次危机”理论的逻辑基础，也是其批判主流发展主义的核心工具。
- “村社理性”（Village Community Rationality）
对比西方“个体理性”或“资本理性”，提出中国乡村传统中存在一种以集体生存、风险共担、资源内循环为特征的理性模式。认为这是小农经济存续千年的内在逻辑，也是未来生态文明的基础。
- “去依附”（De-Dependency）
借鉴萨米尔·阿明（Samir Amin）等依附理论，主张中国应摆脱对全球资本体系的结构性依赖，重建自主性，尤其在粮食、金融、能源等领域。常用于分析中美脱钩、内循环、乡村振兴战略。
- “县域经济”与“综合性合作社”
“县域”是空间载体，强调在此单元内实现城乡要素融合；“综合性合作社”是组织载体，主张建立集金融、生产、供销、服务等功能于一体的合作组织，以恢复乡村内部化处理风险的能力。
强调以县域为单位整合城乡资源，发展在地产业，避免大城市虹吸效应，是其“人民经济”落地的空间单元。
- “生态化 vs. 货币化”
内容：批判将一切价值简化为货币价格的发展逻辑，倡导以生态、社会、文化等多元价值来衡量发展，这是其价值观核心。
- “软着陆机制”与“逆周期调节”（乡村视角）
内容：“软着陆”描述历史现象——农村在危机中吸纳失业人口，保障基本生存；“逆周期调节”则从功能定义——乡村的非市场化生存机制本身就是一种天然的宏观经济稳定器。
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历史例证，后者是前者的理论提炼。
造新概念 #
除了最有名的概念“三农问题专家”，还有不少独创概念，例如“社会生态农业”。
中国最高等学府清华大学博士后、“全球青年领袖”石嫣，在导师温教授的指引下，将CSA的中文名改为“社会生态农业”，放弃了已经使用多年的，被媒体和公众广为接受的中文名称“社区支持农业”，“社区支持农业”是业界已经约定俗成用了很多年的，为什么这么做？
为何要把“社会”加在农业前面？农业不够社会化？农业不一直都是人类（聚居）社会培育维护的吗？农业的社会属性非常明显，难道农业独立于人类社会之外吗？
所谓生态农业，没有标准，也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社会生态农业CSA”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特别怪异。
温教授的三农理论与标准化体系很难融合，他总是批判工业化和现代化，于是拥抱生态（非标准化），他的学术继承者石嫣和跟随者们也非常强调这一点，这是个很智障的选择，必定让他们自己打脸，言行不一，另开题详述。
在2012年进入清华大学读博士后，石嫣的学术水平如何，不得而知，或许有些提升；但在此之前，当她还是人民大学博士时，就凭借她夫妻俩翻译的《四千年农夫》，连基本翻译的素质都没有，就足以说明学问不精，他们老师只能教出来这种水平。
还有另外一本《分享收获》，都是通病，我们当时都买来看了。
所以，在前文中我们感叹，在中国三农领域，很缺乏有能力和智力的人（并非没有，而是稀缺），这么一本重要的书，居然偌大一个中国，就没有其他人翻译出更好的版本。
- 注释：《四千年农夫：中国、朝鲜和日本的永续农业》（英文原名：Farmers of Forty Centuries: Or Permanent Agriculture in China, Korea and Japan），是由美国农业科学家富兰克林·H·金（Franklin H. King）于1911年出版的一部经典农业考察著作。
正是这本外国学者的著作，给他们启动了生态农业的灵感，所以把CSA都改名了，社会就是更大的社区，要足够大，才能彰显教授的雄心和江湖地位。
这就犹如计算机和互联网行业，经常有专家和公司宣称中国自主研发了操作系统和芯片等等，其实，那只不过又拿了人家开源的代码和硬件，把外壳做了一个中文版汉化，打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补丁，普通公众并不懂自主研发的含义，以为又是中国人自己的发明创造，打一针兴奋剂，充满了民族自豪感。
独家重新定义，掌握话语权，就是这样通过抄袭复制，通过改变名字，创造了一个个拗口难懂的概念和新名词而已，这也叫创新？
附加一点，关于石嫣夫妻俩，做学问的素养不行，当年直接把我们实习生和义工的图文放他们的作品中，连引用来源都不标注一下，这在学术圈属于剽窃，是比较严重的品行不端问题。
2012年他们被小毛驴农场的老乡村建设派赶出去，对手给的理由是“石嫣通过农场获取大量个人名利”，把公益事业变成个人私产，根源就是做人基本素质不行。
难解实操 #
我的数学、物理和编程的成绩一直都还行，思维逻辑肯定没问题。
在温教授的三农体系内部听了1年多讲座，也翻过了不少相关的书和资料，我依然对他想表达什么感到不甚清楚，总之他的态度和表达总是模棱两可、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云里雾里。
听说他是农业经济学家，铺天盖地的媒体报道，在行业深具影响力，作为向往乡村创业的青年，于是你去听他的讲座，犹如虔诚信徒踏入寺庙佛堂，想虚心请教一些疑惑。
- 你问他如何让农民增收？
他会说要去依附，坚持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产到户的小农经济才是可持续的，反对大资本进入农村侵吞资源，鼓励农民继续在家种一亩三分地，搞农家乐和民宿就可以安居乐业，也别进城打工了；
- 你问他如何看待农产品价格的波动？
他会和你扯中美贸易战和八次危机，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一切反动势力都是纸老虎，一定不要服软，跟他们死磕到底，发动青年返乡，粮食自给自足，不依赖美国大豆玉米。
- 当他说要搞农村经济
你问他“怎么实现经济效益？”，他说要兼顾公益，人要有理想，不能光盯着钱看；
- 当他说要搞环境公益
你问他“公益不能当饭吃，怎么解决生存问题？”，他又说要实现经济效益；
然后，他拿出另一个洋玩意“社会企业”说事，就是要兼顾经济和公益目的，若你再问他“公益和商业两者兼顾平衡发展的方案是什么？他又开始扯中国官方提的“生态文明”。
。。。
总之，解释权在他嘴上，他要怎么解释都可以。
不愧是学跨中西的专家，最擅长借用各种理论概念，巧妙地化解公众和媒体的提问，永远都在套用各种“假大空”的概念，倒腾来倒腾去，就不能简单几句话告诉你具体应该怎么做，但却被媒体包装成“用脚做学问”的实践派专家。
在他讲座面对面交流时，曾经有人当面提一些质疑的论据或有力反驳，他又口齿不清、含糊其辞、装傻充愣、极其谦卑可怜的样子蒙混过关，如果没看透，你还以为他大智若愚。当有人悟到这一点时，三农问题专家的信誉头像就已经砸到地上了。
总结 - 方法论 #
人家是新闻学专业出身，吃传媒公关（诡辩术）这碗饭的，很多媒体流行的专有名词和概念都是他首创和定义的，和他讨论问题的基础是建立在他设定的话语体系里，所以我们任何人都说不过他。
你若不同意其观点，想去辩论，你也不可能赢，书是他们写的，他可以非常灵活地解释，像变色龙一样多变，甚至前后观点和立场颠倒。
你若是个有心人，想进入某个行业领域，带着虚心学习的态度，最好的办法是对权威祛魅。
若要获得真知，只能跳出其话语体系，从宏观的更高远的角度观察，对比其他专业学者的相关理论，对比分析两者不同的说辞。
同时从微观的更底层的角度，从他带领和指导学生的项目中，去看他到底做了什么，非常具体的人事物的案例。大白话就是，不要听专家理论，直接看他们底下的人怎么干活儿就知道他最真实的水平，劳动人民最实在，在经典物理世界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
这样就能快速给出有确凿证据的论断：“他到底怎么样，他是干什么的？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本来他就徒有虚名？”。
有一个互联网产品值得做，帮助人们鉴定互联网上的谣言，因为信息爆炸，太多虚假新闻和信息，把疑似伪专家和国师们的文章发给 deepseek 等ai，询问“如何评价所言是否属实？如果不实，请给出论据”，这是更高效率的反制手法。